103他也不是什么君子。
他可真是
太正直了。
所谓士大夫者,往往都顾念自己的颜面。
哪怕错在自身,也要表现得矜持有风度,绝不卑微狼狈。
若是能揪住他人的污点,如何还将罪责尽揽于怀呢?
可是闻阙半点不提姜晏的错处。
他不斥责她,不嘲笑她,不羞辱贬低。
他只为自己的失误道歉,道歉过后,又亲手为她斟了一盏梅子汤。
室内很是寂静。
姜晏坐在对面,默不作声地观察着闻阙。
可能是不适应这样的相处氛围,闻阙垂着眼眸,没有看姜晏。
他捏着白瓷的汤匙,将浸了蜜的黄桂花洒进澄澈汤水之中,汤匙放回瓷碟,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咔哒。
这声音,提醒着他不得不开口说话。
请。
闻阙唇间逸出短暂的音声。
他的视线很快地从姜晏身上飘过去,落在虚空某个点。
形状姣好的薄唇微微下压,似乎在克制着什么情绪。
啊,这个人在紧张。
姜晏心里想着,面上渐渐勾勒起笑容。
她捧起冰冰凉的梅子汤,尝了一口,猫儿眼顿时眯起舒适的弧度。
好喝。
姜晏问,是你自己做的么?
闻阙愣了下,摇头。
当然不是。
姜晏明知
,他道。
一句近乎狂妄的评价,惹了洛阳许多名士。
于是便有人写诗作文,批驳讥讽,甚至引到朝议之中。
闻阙并不退让,辩得有来有回,后来甚至搞出个很热闹的君子之论。
类似的事情有很多。
闻阙当上丞相后,言行逐渐内敛。
但他绝非温吞之人。
他是藏了寒光的利剑,掌生杀大权,观天下苍生。
不涉及朝政争斗时,才会显出几分独有的宽容体贴,对晚辈,对亲人。
姜晏便揪着他的宽容体贴,他的克己自省,理直气壮占便宜。
下回我带球球去你家的时候,闻子鸠,你请我用饭好不好呀?
闻阙沉默须臾,谨慎发问:这也是赔礼的一部分么?
姜晏摇头:不是啊。
她只是想吃他烧的饭。
闻相亲手做的,听起来多有意思啊。
闻阙自然不肯答应。
他说不合适。
的的确确哪方面都不合适。
大概是这段东拉西扯的谈话消解了尴尬,他的表情变得放松许多,对姜晏的放肆举止,也露出不苟同的神色。
长幼有序。
姜晏不该这么自由散漫。
也许正是因为她被养得太娇惯,太自由了,且受到沈知婴的影响,所以才不懂可为与不可为的界限。
才会青天白日和沈知婴在敞着门的屋子里欢好。
你不该唤我闻子鸠。
他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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